寫在臺灣心理治療學會誕生前夕

 
我常

想到,『個別心理治療』是人想超越生命孤獨感的最好行業之一。

本文作者
吳就君

台灣師大衛教系教授

 心理治療中我看到中立、疏離的內心我,在某個角落中專注的內心我,跟隨案主痛苦起伏的我,被案主激怒的我,感應到人原來那麼地不同又那麼相似的我,於是我遺忘了孤獨和自己,此時此刻是什麼才是案主生命轉換過程中他 / 她想要的?

 三月裡(1997 年)的校園小徑可以窺見含苞待放的杜鵑花,乍雨還晴的傍晚,我邀約文榮光和許文耀到「向日葵」喝酒去,只為了表示謝意,因為他們老遠到師大給碩士班論文(有關表露情緒 Expressed Emotion 的研究)做口試。

 那天,我們興致好,文提出成立「台灣個別心理治療學會」的構想,他好像想念很久了,也和許似乎討論過,我是一向無心型的參與者。於是同年六月聯繫一群同好者在「紫藤盧」暢談台灣個別心理治療的願景,大家在模模糊糊的各自表述中,好像有個共識-凝聚本土個別心理治療經驗和交流,參加的人記得有楊幹雄、蔡榮裕、陳登義、陳韺、王行、武自珍、黃梅羹、萬心蕊、李執中、許文耀、文榮光和我共十二人。

 同年(1997年)的十二月,我們又相聚了,在和平東路的「耕讀園」,多了趙家琛和鄭玉英,但是少了許文耀和王行,我蠻想念他倆的。大家的思考在夢想和務實之間天馬行空的交流意見,楊幹雄提到桂冠模式的組織型態,那是要有階段的,如參加品酒會,人數少,在飯店,聚集頂級的人溝通和交流經驗,對帶領下面的人也有幫助。文榮光則想走學會模式,經政府立案廣募會員,召開年會,推動台灣心理治療文化…,我心想精緻和普羅大眾化,好像是我生命中來回的兩端,這個題目不久即被務實的團體思考取代,於是決議成立核心小組來推動和聯繫,今後要舉辦四季:北、中、南季會,並陳列大家推薦的成員,包括各個專業及榮譽成員名單。

 第一次的季會(1998 / 5 / 15)在康寧護專原定楊幹雄開講:「我如何做心理治療?」由李執中回應「『我』看『他』如何做心理治療』,結果變成誰也沒看誰!因為楊幹雄有事缺席臨時換人,徵求後由林家興開講。這次多了新面孔,如馬小萍、林家興、楊瑞珠、黃心怡、施如珍、王浩威、李清發,我覺得團體的陌生感增加,當我們做團體回饋時,提出我們團體成員彼此稱呼上的靦腆,團體的互動過程是 Q&A 的型式,這大概是團體探索期的現象吧!我期待有一天我們的團體可以有多元的思考和討論…(謝謝陳韺的記錄詳細)。

 次月(六月)21日,在"天曉得"楊幹雄開講「我如何做心理治療」,當天的會場好像倉庫的日式房間裡擠滿了同好,這回又增加了四個人:林明雄、曾憲洋、李開敏、林方皓。楊認為中國人的心理治療在感受(feeling)方面的語言少些,相對在美國語言中有「go crazy」、「go banana」、「go fuck」、「go nut」…,他又說到:自己本身受西方文化的開發,這種跨文化的薰陶,發現更有能力來為自己中國人抓問題,自己會更主動地處理中國人缺少內省時直接的切入,解放 aggression-libido。心理治療師能夠悠遊於過去、此時此境與未來的多向度時空中…。此次團體的互動豐富多向,可惜未見差異性,留下楊的心理治療師座右銘:關公的刀砍、彌樂佛的喜樂、釋迦牟尼佛的定靜、和觀世音的柔軟。

 秋去冬來 1999 年 1 月 16 日,北、中、南大會合在高雄長庚精神科,這是我們的第二次季會,由李清發和文榮光主講如何做心理治療,新的面孔有吳英璋、徐淑婷、白美正、楊明仁、吳慈恩、沈志仁、何長珠、張家銘、顏永杰等九人,李的報告具有獨特的見解,當時我聽的津津有味,因為李勇敢的嘗試融合中西文化的概念和感情,建構中國人精神病理的概念架構,演講內容的涉及,令我如掉入五里霧中,他的說法緊緊抓住我的注意力!

 文分享南台灣做深度心理治療的限制,治療師興趣做分析,讓病人了解自己,病人卻等候治療師直接給予解救辦法,究竟心理治療師的角色是什麼?目標是什麼?內容是什麼?分享時,我感受到文在南部如拓荒者一般的狀態,又想到他一生為情所困,不禁掉下淚來。

 1999 年的 9 月在台大召開心理師的心理治療第三次季會,我因為嚴重的感冒錯過了,真可惜,心中一直有遺憾感!

 從向日葵的相見到現在,兩年過去了。 2000 年的 3 月 11 日在師大衛教系會議室召開社工師的心理治療第四次季會,文好像耐不住性子,希望這次要討論臺灣心理治療學會的章程及預備,梅羹為配合他的意思,帶來中華團心學會的章程作為參考。

 會議開始前楊出了奇招,示範法輪功的練功法之後,李開敏以元極舞的動作連續接應,全場出席的人都站起來被動地跟隨法輪功之後元極舞,這麼有創意的開始,是臺灣心理治療學會誕生前的好預兆!創意!多樣!本土和包容!

 馬小萍、李開敏和陳韺分享他們如何做心理治療,陳韺的「我做心理治療學習歷程」,以自己的生命體驗融會貫通薩提爾模式的理論,可惜當日氣氛不對、時間不足,不能充分欣賞她的工作心得。

 結束前有一段最精彩的對談,林明雄表示有被迫做元極舞的感覺,一直到此刻心中的排斥感和不舒服,因為那些動作會讓他覺得女性化,加上社工的報告又聽不出所以然,如李開敏做心理治療的心路歷程,從系統觀、生態觀、人 / 宇宙觀、能量觀、平衡觀、全像論等整合的認知歷程,這樣的心理治療理念與他本人的訓練及心理治療模式南轅北轍,因此懷疑這個學會如何成形呢!

 我身為當日的主席,心中暗暗感謝林明雄的表達,因為他點出了臺灣心理治療學會的動力所在,台灣人如何做心理治療,將要在這塊園地中對談、傾聽、和交流,如能經過三十年的努力,必然會模塑勾勒出台灣心理治療的文化與面貌,它不要依附什麼學派來主導,也不要什麼人來主宰,但是這群人都經過現代心理治療的養成訓練歷程,它不是西方的,不是中國的,不是佛洛依德的,它是本土的,融合的,整合的,多元存在的,互相並存的。能否發展出這樣的成果,最大的動力就是我們這群人的差異性,彼此能否包容、珍惜和面對分歧與差異,為共同的目標而相見,共同走過混亂、衝突、對談、整合的反覆歷程,我心中充滿願景,並在此感謝文和許的發動和堅持,並祝臺灣心理治療學會勇敢的生出來。